放工回家,累翻。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。忙着处理前同事留下的手尾都快吐血了,经理还突然要我下班前把去年一整年的盈余报告做份简报给他。真是怄。
躺在舒服的沙发上,打开手机里的脸书 apps,开始八卦朋友间的最新动向。美芳这个富婆竟然自己一个人跑去日本玩了,还看到了樱花!真羡慕。小敏又在网上和她老公打情骂俏了。不是每天都会见到的吗?在家里甜言蜜语说不够,还要在脸书洗版让全世界欣赏你们的甜蜜?真是受不了。阿方又再开始话当年了,把6年前在英国留学时拍的照片 share 了出来,真是怕全世界不知道他曾经出国留学…… 咦,这个人!竟然也和阿方一起去英国留学了!
绝对不会忘记,中三补习时,这张每次偷看我的脸。虽然形容得有些猥琐,不过当时他确实是这么的讨厌。
九岁那年,爸爸开始患病。妈妈为了要赚钱养家,只好搬到城里工作,还接了婆婆过来住,方便照顾我们。挨了两年,爸爸走了。妈妈说,我已经长大了,必须要学会照顾自己和弟弟。我点点头,含着泪,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坚强。
新的学校不像旧的学校那样充满人情味。我和弟弟刚转学过来,就像个乡巴佬一样,总是被人嘲笑。或许是天生的倔强,不甘示弱的我总是和别人顶撞,以维护我和弟弟的尊严。我甚至可以拼完全部力气去和别人打架,只因他们嘲笑我们是死了爸爸的小孩。
妈妈的工作还算顺利,长年下来省吃俭用也存到一些钱。中三那年我向妈妈要求去补习中心补马来文,以便能应付年底的大考。妈妈欣然答应了。
去补习原本是件很开心的事,因为至少不用面对学校那群欺负人的家伙。可没想到我错了,阿方那个死对头竟然也在同一家补习中心补习,而且还是和我补同一个时间、同一个科目。我心里不是滋味儿,却也无可奈何。真是倒霉。
还好他在补习班里有另一班男校的朋友,他只顾着和他们聊天(根本不是去补习),压根儿没发现我的存在。第一次的补习就这样平安度过了。
不过幸运之神并没有每次眷顾我。就在第二次去补习的时候,他就来惹我了。
“什么?你说你认识那个男人婆?”阿方的声音大得几乎整个补习中心的人都听得到。
我转过头……其实不止我,整间教室的人都转过头去看坐在课室最后一行的阿方,和他的一群朋友。“嘘……”他身旁的男生拉着他的衣服,阻止他说下去。
我可以百分之八十的确定,他说的‘男人婆’就是我。因为在学校里他就是这么喊我的。
我再看了他的那群朋友一眼,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。恶狠狠地瞪了阿方一眼,然后我回过身去继续听课。
那天下课后,我东西都还没收完,阿方就很跩地来到我身边,指着上课时坐在他隔壁的朋友问:“你还记得他吗?”
他的朋友看似不太情愿的跟在他身边,有些腼腆又有些不自在地对我笑笑。
我看着这个人,长得高高瘦瘦,方脸小眼睛。实在想不起我有这样的朋友。
“不记得。”我面无表情地说。
阿方似乎不放过我。“你竟然不记得人家?他可是你幼稚园的同学耶!青梅竹马!”
我不屑的哼了一声。幼稚园?他该不是来取笑我的吧?自从爸爸在我九岁那年患病,我的回忆只剩下照顾体弱的爸爸。从替他盛饭到最后喂他吃粥,从陪他散步到最后用轮椅推他回家。我已经把九岁前的快乐童年时光都删除了。什么幼稚园的青梅竹马?那又怎样?
我没有回话。只是迅速地整理了我的东西,然后回家。
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所谓的‘青梅竹马’事件,可是自那次以后,每当我去补习,总觉得有道目光从我背后直视着我。当我一回头,就会发现小方的那个朋友在看我,然后他又迅速地低头看课本。这让我很反感,但我没有办法阻止。
终于熬过了中三压力的大考后,我再也不到那间补习中心补习了。因为我受不了阿方和那班朋友的吵闹,也受不了那道监视的目光。
一直到毕业以后,为了要到首都升学,我开始整理和收拾房间。发现了那本怕勾起想念爸爸的回忆而很多年都不敢碰的相册。我翻开相册,慢慢让思绪回到从前。突然看到了一张相片,一张幼稚园的我和一个男生在跳舞的照片。呵呵,才发现原来我从前这么活泼。仔细再看,这不就是补习班那个老爱叮着我看的男生吗?原来真的是同学!
我为自己的善忘感到懊恼。想起了那时总是用恶狠狠的眼神回瞪他无礼的直视,觉得好笑。
此时,再看着脸书中的照片,他的样子似乎没有多大改变。也许中三那年没有来得及和他相认,那十年后再相认,应该还来得及吧?
按了 tag 有他的名字的链接,来到了他的 profile。我按了 Add friend,希望迟来的友谊还来得及连线。
“Hello, do you still remember me? I am your kindergarten classmate.”
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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